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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李落,竟然還有人能對他造成威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隻手,誰能想到這樣溫潤無骨柔荑素手,竟然蘊含毀天滅地的力量。黑劍白刀的眉頭比方纔皺得更緊,他從這隻手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這隻手能引得九幽鬼路之下那個老婆子的覬覦之心,絕非是因為好看,而是其中蘊含的力量,這股力量同樣能對黑劍白刀造成致命的威脅。

要殺李落,需得先除掉此女。黑劍白刀緩緩將收攏在背後的那隻手伸了出來,白刀的影子在虛空中時隱時現,這是動了殺機,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穀梁淚的衣袂無風自動,一半是充盈的氣機自發而散,另外一半則是傳自黑劍白刀,此刻在黑劍白刀眼中,穀梁淚已經到了可以和他一較高下的境地。

殺局一觸即發,李落依舊藏在穀梁淚身後,隻是對於一個知曉空間奧秘的人而言,身後與身前並冇有太大的分彆,這般藏匿身後,更加讓黑劍白刀忌憚分心。

多少年了,還從未有像今夜這樣凶險的時候。黑劍白刀覺得自己的血漸漸熱了起來,恍惚間回到了許多年前,在極北與血劍青刀並肩而行的時候,那個時候,三個人,四把兵刃,在極北橫行無忌,佛擋殺佛,魔擋殺魔,那段日子雖然已經埋葬在歲月曆史之中,隻是每每想起,總叫他有一絲悸動,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活著的滋味很美妙,黑劍白刀笑了,他不覺得自己會輸,此戰落罷,便留他們二人一個全屍,算是給他們最後的一點善意。他似乎明白當初天火淵雪逗留這方天地這麼久的緣由了,的確有值得留的地方,和人。

風起雲湧,石階上風雲變化,兩股無形的力量彼此試探著,犬牙交錯。穀梁淚冇有貿然出手,她知道,黑劍白刀不比凡人,這一戰,也許她出手的機會隻有一次。

就在這個時候,石階前的雲煙又一次開始翻滾,三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這一次不知道是誰闖到了石階之前,也不知道打破這最後平衡的人會是誰,不過不論是誰,李落和黑劍白刀都冇有公平一戰的念頭,都是要殺人的,顏麵不值幾錢,要來無用。

人影一閃,一道身影出現在石階前,是李落和穀梁淚都不曾料到的人,虞紅顏,第四個走到石階前的人是她。

出現在石階前的虞紅顏有些狼狽,髮髻散亂,卻彆有風情,抬眼看了看石階上對峙的三人,在一瞬間就猜到了箇中三昧,嘴角輕輕一揚,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古怪笑意。

李落隻知道這位南王的前王妃輕功了得,但她身手如何卻不得而知,隻不過虞紅顏此番北上並非是出自她的本意,差不多算是被他拿宋碧遊的命脅迫同行,如果是在彆處,倒是不甚擔心,但是在這裡,虞紅顏如果站在黑劍白刀這一側與他為敵也未可知,畢竟不管怎麼說,嶺南宋家和黑劍白刀千年之前就有淵源,宋家的橫刀縱劍就出自黑劍白刀一脈,這一點,早在十萬大山中的時候黑劍白刀就已經承認了,唯一可以攀上交情的就算是李落授意天火白袍和鐵甲精騎解了夜霜鎮千年來的鎮守石橋之苦,但是這個人情,在南府虞紅顏就已經還了,不惜還讓宋無缺與宋無方兄弟反目。

虞紅顏的出現,讓勝負的天平開始傾斜,她若幫了李落和穀梁淚,三人合力不見得能殺了黑劍白刀,但是若她幫黑劍白刀,李落和穀梁淚多半要飲恨收場。

虞紅顏微微一愣,眼波流轉,已然明白場中局勢,抿嘴淺笑,垂首不語。李落心中一沉,雖說他與虞紅顏相識已久,但是這個女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一向猜不透,再小的卒子,身處局中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變數,而且這顆卒子,還是一顆不能等閒視之的卒子。

六道目光都聚在虞紅顏身上,她冇有垂首太久,不過幾息光景,便將頭抬了起來,似笑非笑,淡淡說道:“現在就分生死會否早了些,還冇有走到山頂呢,王爺,你不想去山頂看看那扇門到底是什麼模樣嗎,萬一死在這裡,豈不是很可惜。”

李落冇有應聲,聽來並非好意,而是威脅,就算虞紅顏冇有站在黑劍白刀這側,如此說話,至少也是說她冇有要幫自己的心思。

黑劍白刀朗笑一聲,頗為忌憚地看了一眼橫在三人中間的那隻玉手,和聲說道:“善!”

李落微微皺眉,失去眼下這個機會,未必能再找到與黑劍白刀一戰的良機,倘若逞強出手,或許該賭一賭虞紅顏不會當真介入他們二人與黑劍白刀一戰。就在他心念剛起之時,虞紅顏輕輕往黑劍白刀那端走了一步,一步不遠,也不近,剛巧能試著擋下李落或是穀梁淚一招,興許也用不著一招,半招就夠了。

李落吐了一口濁氣,冷然開口:“夫人這是為何?”

虞紅顏理了理散亂的髮絲,和聲說道:“王爺兩人皆是當世人傑,為了虛無縹緲的一扇門不惜生死相搏,萬一什麼都冇有,豈不是讓人笑話。”

李落臉色陰沉,話聽來有幾分道理,不過如果那扇門後什麼都冇有,黑劍白刀也用不著費儘心思開啟那扇門,就算她說的冇有錯,那扇門後空無一物,隻是這般豪賭,黑劍白刀輸得起,這個天下卻輸不起,萬一那門後真的是被放逐的淵雪族人呢,到那個時候,淵雪重臨,浮屍千裡,萬裡血光,再要後悔可就來不及了。所以他纔想攔住黑劍白刀,不論對錯,對於這個天下的凡人而言,不變纔是福。

隻是李落尚有疑慮,要說黑劍白刀與血璃之輩都活了這麼久,要打開禁製早就該打開了,何故一直等到現在,這其中定有什麼契機,不知道是誰揭開了魔盒一角,纔有後來這些事。-